环境法中的“环境行政追缴”

1. 核心概念定义
   环境行政追缴，是指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或其他负有环境监督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在环境行政相对人因违法行为获得不当经济利益时，依法责令其将所获经济利益上缴国库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其核心目标是消除“违法有利可图”的经济诱因，实现“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律原则，是行政处罚、责令改正等措施的重要补充。

2. 法律属性和基本特征
   首先，环境行政追缴是一种独立的、具体的行政行为，而非行政处罚的附加后果。它不适用《行政处罚法》的程序，而是一种独立的行政处理决定。其主要特征包括：

   • 追缴对象特定：追缴的是违法行为所直接产生的、可计算的不当经济利益，如因超标排污节省的污染治理费用、非法开采获得的矿产品销售收入、规避环评节省的时间与金钱成本等。
   • 非惩罚性：其法律性质是“不当得利返还”在行政法领域的体现，主要目的在于恢复合法状态、剥夺非法收益，而非对相对人施加额外制裁（惩罚功能由罚款等行政处罚实现）。
   • 依附性：通常以存在环境违法行为为前提，是对违法行为所造成的财产状态不法改变的纠正。

3. 法律依据与适用情形
   其直接法律依据是《环境保护法》等法律法规中关于“没收违法所得”或类似的规定。但“追缴”与“没收违法所得”在法理和实践中有细微区别：“没收”是行政处罚的一种，而“追缴”更侧重于对不法经济利益的剥夺，有时违法所得难以精确计算时，行政机关可依据事实裁定追缴金额。常见适用情形包括：

   • 企业通过暗管、渗井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污染物，从而节省的正常运行污染防治设施的费用。
   • 建设单位未批先建，项目已投产并产生利润，但补办手续时被责令停止生产，其非法生产期间获得的经济收益。
   • 非法转让、出租排污许可证，所获得的转让费、租金等。

4. 实施程序与关键环节
   环境行政追缴的实施需遵循法定程序，保障当事人权利：

   • 启动：通常在环境行政执法调查中发现违法行为并查明存在不当经济利益后启动。
   • 调查与认定：行政机关需调查核实违法获利的数额，这可能涉及财务审计、成本核算、市场价值评估等专业方法。需制作询问笔录、收集财务凭证等证据。
   • 告知与听证：在作出追缴决定前，应告知当事人认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权。若追缴金额较大，可能涉及当事人重大财产权益，应告知其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
   • 决定与送达：依法制作《责令追缴不当得利决定书》，明确追缴金额、依据、缴纳期限和救济途径，并依法送达当事人。
   • 执行：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复议或诉讼，又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5. 与其他法律制度的衔接与区别
   理解其与相关制度的区别至关重要：

   • 与行政处罚（罚款）的区别：罚款是对违法行为的惩罚，金额依法定标准或裁量确定；追缴是对已获非法利益的剥夺，金额以实际获利为基础计算。二者可并行适用，即“既罚又追”。
   • 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区别：追缴是行政机关对国库的“公法之债”，利益上缴国家；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是责任人对国家或公共利益（用于修复生态）的“私法之债”或特别责任，赔偿金专项用于修复。
   • 与责令恢复原状/治理的区别：后者是要求行为人付出成本消除污染、修复生态；前者是剥夺其因未履行该义务而节省或获得的利益。

6. 实践难点与发展趋势
   当前实践中的主要难点在于不当得利数额的精准核算，尤其在节省的成本（如治污费用）计算上存在技术复杂性。发展趋势是：

   • 核算方法规范化：生态环境部门正探索制定更细化的核算指南，引入第三方审计评估。
   • 与刑事司法衔接：在涉嫌环境犯罪案件中，行政追缴可与刑事罚金、追缴违法所得等司法程序衔接，避免重复或遗漏。
   • 强化威慑：通过严格执行追缴制度，大幅提高违法经济成本，从根源上遏制“宁愿受罚也不愿治污”的侥幸心理，是环境执法“长牙齿”的重要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