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下的“自然人流动”（Movement of Natural Persons）模式
字数 2465
更新时间 2026-01-01 06:48:59

《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下的“自然人流动”（Movement of Natural Persons）模式

我们将循序渐进地探讨《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中“服务提供模式四”——“自然人流动”。这个概念是国际服务贸易自由化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涉及人员跨国界流动以提供服务的复杂法律框架。

第一步：理解“自然人流动”在GATS框架中的基本定位与定义
首先，需要将“自然人流动”置于GATS的整体结构中理解。GATS定义了四种服务提供模式：

  1. 跨境交付（模式一）：服务本身跨境，如国际电话咨询。
  2. 境外消费（模式二）：消费者移动到服务提供者所在国，如出国留学。
  3. 商业存在（模式三）：通过在他国设立实体机构提供服务，如设立外资银行分行。
  4. 自然人流动（模式四）：一国的服务提供者（自然人）临时移动到另一国境内提供服务。

关键点在于：“自然人流动”专指服务提供者作为“自然人”的临时性流动。它不涉及寻求永久就业、移民或公民权。GATS《关于本协定项下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流动的附件》明确，GATS不适用于影响寻求进入一成员就业市场的自然人的措施，也不适用于有关公民身份、居住或永久性就业的措施。因此，其核心是“服务贸易”，而非“劳动力市场准入”。

第二步：剖析“自然人流动”的具体涵盖范围与类别
GATS本身并未详尽列出所有类别的流动自然人，但通过承诺表和相关讨论，通常涵盖以下几类：

  1. 公司内部调任人员（Intra-corporate transferees）：这是实践中最重要的类别。指作为在另一成员境内设有商业存在的法人（如分公司、子公司）的雇员，被临时调任至该商业存在工作的人员（如高级管理人员、经理、专家）。
  2. 独立专业人士（Independent professionals）：以个人身份前往另一成员境内提供服务，并非受雇于当地实体，如咨询顾问、律师、建筑师。
  3. 合同服务提供者（Contractual service suppliers）：受雇于一成员境内的服务公司，但被派往另一成员境内，在商业基础上为当地客户提供服务。
  4. 商务访客（Business visitors）：为进行服务销售谈判、建立商业存在等目的而短期入境的人员，其本身不在东道国直接获取报酬或对公众直接销售服务。

这些人员的准入和停留条件，完全取决于WTO各成员在具体承诺表（Schedules of Specific Commitments） 中针对模式四所做的特定承诺。

第三步：详解成员国的“具体承诺”结构与核心限制
各成员在模式四下的开放程度是通过具体承诺表来体现的，这构成了法律义务的核心。承诺采用“正面列表”方式，即仅对列入承诺表的服务部门承担开放义务。承诺表主要包括两部分：

  1. 市场准入（Market Access）限制（GATS第16条）：规定不允许采取的措施，常见限制形式包括：
    • 经济需求测试（Economic Needs Test, ENT）：要求证明本地无法提供同类服务或人员，才允许准入。这是最普遍也最可能构成贸易壁垒的限制。
    • 配额（Numerical quotas）：如限定每年准入的自然人数量或比例。
    • 对法律实体类型的限制：要求自然人必须通过特定类型的商业存在（如合资企业）提供服务。
    • 对雇佣本地人员的比例要求。
  2. 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限制（GATS第17条）：规定在哪些方面给予外国服务提供者（自然人）的待遇低于本国同类服务提供者。常见限制涉及：
    • 社会保障、税收方面的差别待遇。
    • 执业资格的承认问题（GATS第7条鼓励通过双边或多边协议实现资格互认，但进展有限）。
  3. 附加承诺（Additional Commitments）：成员可做出其他承诺，如关于透明度、资格认可程序的承诺。

第四步：分析相关谅解、附件及当前谈判议题

  1. 《关于自然人流动问题的谅解》：此谅解鼓励成员就模式四进行进一步自由化谈判，特别是减少或取消经济需求测试等措施。它强调了签证程序透明化、及时处理申请的重要性。
  2. “CATS”（GATS下服务贸易的持续谈判）：自2000年起，服务贸易谈判是WTO多哈回合的一部分。在模式四方面，发展中成员（作为主要的自然人输出国）一直积极推动放宽限制，特别是针对合同服务提供者和独立专业人士的准入，以及约束经济需求测试的使用。然而，由于涉及敏感的移民政策和劳动力市场保护，进展缓慢。
  3. “服务国内规制”纪律谈判：这是近年来取得相对进展的领域。2022年，WTO部分成员成功结束了《服务国内规制参考文件》的谈判，旨在使服务许可和资质要求的程序更加透明、高效和公正。这虽不直接改变市场准入条件，但能显著改善模式四下自然人面临的管理程序壁垒（如签证、工作许可申请的拖延）。

第五步：总结核心特征、挑战与法律意义
核心特征：

  • 补充性与临时性：模式四常被视为支持模式三（商业存在）的补充，且强调临时性。
  • 高度受限性：开放度远低于其他模式，受制于成员国的移民和劳工政策。
  • 承诺的差异性：不同成员、不同服务部门的承诺水平差异巨大。

主要挑战与法律争议：

  • “临时性”的定义模糊：GATS未明确“临时”的具体时长，由各成员在承诺表中自行定义（如1年、3年、5年），导致不确定性。
  • 经济需求测试的滥用：因其标准不透明、主观性强，极易构成变相的市场准入壁垒。
  • 资格承认的障碍：专业资质和执业许可的国内法要求，构成自然人提供服务的主要技术壁垒。
  • 与国内法的冲突：模式四承诺必须与国内移民法、劳动法协调，执行层面常出现脱节。

法律意义：GATS模式四首次在多边贸易框架下，将人员流动作为“服务贸易”的一部分进行规制，为成员间就此议题的谈判和法律约束提供了平台。尽管当前承诺水平有限，但它确立了一套规则和持续谈判的机制，是国际法试图调和贸易自由化与国家主权（移民管制）之间矛盾的典型例证。对于依赖服务出口和侨汇的发展中国家而言，推动模式四自由化具有重要的经济利益。

《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下的“自然人流动”（Movement of Natural Persons）模式

我们将循序渐进地探讨《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中“服务提供模式四”——“自然人流动”。这个概念是国际服务贸易自由化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涉及人员跨国界流动以提供服务的复杂法律框架。

第一步：理解“自然人流动”在GATS框架中的基本定位与定义
首先，需要将“自然人流动”置于GATS的整体结构中理解。GATS定义了四种服务提供模式：

  1. 跨境交付（模式一）：服务本身跨境，如国际电话咨询。
  2. 境外消费（模式二）：消费者移动到服务提供者所在国，如出国留学。
  3. 商业存在（模式三）：通过在他国设立实体机构提供服务，如设立外资银行分行。
  4. 自然人流动（模式四）：一国的服务提供者（自然人）临时移动到另一国境内提供服务。

关键点在于：“自然人流动”专指服务提供者作为“自然人”的临时性流动。它不涉及寻求永久就业、移民或公民权。GATS《关于本协定项下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流动的附件》明确，GATS不适用于影响寻求进入一成员就业市场的自然人的措施，也不适用于有关公民身份、居住或永久性就业的措施。因此，其核心是“服务贸易”，而非“劳动力市场准入”。

第二步：剖析“自然人流动”的具体涵盖范围与类别
GATS本身并未详尽列出所有类别的流动自然人，但通过承诺表和相关讨论，通常涵盖以下几类：

  1. 公司内部调任人员（Intra-corporate transferees）：这是实践中最重要的类别。指作为在另一成员境内设有商业存在的法人（如分公司、子公司）的雇员，被临时调任至该商业存在工作的人员（如高级管理人员、经理、专家）。
  2. 独立专业人士（Independent professionals）：以个人身份前往另一成员境内提供服务，并非受雇于当地实体，如咨询顾问、律师、建筑师。
  3. 合同服务提供者（Contractual service suppliers）：受雇于一成员境内的服务公司，但被派往另一成员境内，在商业基础上为当地客户提供服务。
  4. 商务访客（Business visitors）：为进行服务销售谈判、建立商业存在等目的而短期入境的人员，其本身不在东道国直接获取报酬或对公众直接销售服务。

这些人员的准入和停留条件，完全取决于WTO各成员在具体承诺表（Schedules of Specific Commitments） 中针对模式四所做的特定承诺。

第三步：详解成员国的“具体承诺”结构与核心限制
各成员在模式四下的开放程度是通过具体承诺表来体现的，这构成了法律义务的核心。承诺采用“正面列表”方式，即仅对列入承诺表的服务部门承担开放义务。承诺表主要包括两部分：

  1. 市场准入（Market Access）限制（GATS第16条）：规定不允许采取的措施，常见限制形式包括：
    • 经济需求测试（Economic Needs Test, ENT）：要求证明本地无法提供同类服务或人员，才允许准入。这是最普遍也最可能构成贸易壁垒的限制。
    • 配额（Numerical quotas）：如限定每年准入的自然人数量或比例。
    • 对法律实体类型的限制：要求自然人必须通过特定类型的商业存在（如合资企业）提供服务。
    • 对雇佣本地人员的比例要求。
  2. 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限制（GATS第17条）：规定在哪些方面给予外国服务提供者（自然人）的待遇低于本国同类服务提供者。常见限制涉及：
    • 社会保障、税收方面的差别待遇。
    • 执业资格的承认问题（GATS第7条鼓励通过双边或多边协议实现资格互认，但进展有限）。
  3. 附加承诺（Additional Commitments）：成员可做出其他承诺，如关于透明度、资格认可程序的承诺。

第四步：分析相关谅解、附件及当前谈判议题

  1. 《关于自然人流动问题的谅解》：此谅解鼓励成员就模式四进行进一步自由化谈判，特别是减少或取消经济需求测试等措施。它强调了签证程序透明化、及时处理申请的重要性。
  2. “CATS”（GATS下服务贸易的持续谈判）：自2000年起，服务贸易谈判是WTO多哈回合的一部分。在模式四方面，发展中成员（作为主要的自然人输出国）一直积极推动放宽限制，特别是针对合同服务提供者和独立专业人士的准入，以及约束经济需求测试的使用。然而，由于涉及敏感的移民政策和劳动力市场保护，进展缓慢。
  3. “服务国内规制”纪律谈判：这是近年来取得相对进展的领域。2022年，WTO部分成员成功结束了《服务国内规制参考文件》的谈判，旨在使服务许可和资质要求的程序更加透明、高效和公正。这虽不直接改变市场准入条件，但能显著改善模式四下自然人面临的管理程序壁垒（如签证、工作许可申请的拖延）。

第五步：总结核心特征、挑战与法律意义
核心特征：

  • 补充性与临时性：模式四常被视为支持模式三（商业存在）的补充，且强调临时性。
  • 高度受限性：开放度远低于其他模式，受制于成员国的移民和劳工政策。
  • 承诺的差异性：不同成员、不同服务部门的承诺水平差异巨大。

主要挑战与法律争议：

  • “临时性”的定义模糊：GATS未明确“临时”的具体时长，由各成员在承诺表中自行定义（如1年、3年、5年），导致不确定性。
  • 经济需求测试的滥用：因其标准不透明、主观性强，极易构成变相的市场准入壁垒。
  • 资格承认的障碍：专业资质和执业许可的国内法要求，构成自然人提供服务的主要技术壁垒。
  • 与国内法的冲突：模式四承诺必须与国内移民法、劳动法协调，执行层面常出现脱节。

法律意义：GATS模式四首次在多边贸易框架下，将人员流动作为“服务贸易”的一部分进行规制，为成员间就此议题的谈判和法律约束提供了平台。尽管当前承诺水平有限，但它确立了一套规则和持续谈判的机制，是国际法试图调和贸易自由化与国家主权（移民管制）之间矛盾的典型例证。对于依赖服务出口和侨汇的发展中国家而言，推动模式四自由化具有重要的经济利益。

《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下的“自然人流动”（Movement of Natural Persons）模式 我们将循序渐进地探讨《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中“服务提供模式四”——“自然人流动”。这个概念是国际服务贸易自由化的核心组成部分之一，涉及人员跨国界流动以提供服务的复杂法律框架。 第一步：理解“自然人流动”在GATS框架中的基本定位与定义 首先，需要将“自然人流动”置于GATS的整体结构中理解。GATS定义了四种服务提供模式： 跨境交付（模式一）：服务本身跨境，如国际电话咨询。 境外消费（模式二）：消费者移动到服务提供者所在国，如出国留学。 商业存在（模式三）：通过在他国设立实体机构提供服务，如设立外资银行分行。 自然人流动（模式四） ：一国的服务提供者（自然人）临时移动到另一国境内提供服务。 关键点在于 ：“自然人流动”专指服务提供者作为“自然人”的临时性流动。它 不涉及 寻求永久就业、移民或公民权。GATS《关于本协定项下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流动的附件》明确，GATS 不适用于 影响寻求进入一成员就业市场的自然人的措施，也不适用于有关公民身份、居住或永久性就业的措施。因此，其核心是“服务贸易”，而非“劳动力市场准入”。 第二步：剖析“自然人流动”的具体涵盖范围与类别 GATS本身并未详尽列出所有类别的流动自然人，但通过承诺表和相关讨论，通常涵盖以下几类： 公司内部调任人员（Intra-corporate transferees） ：这是实践中最重要的类别。指作为在另一成员境内设有商业存在的法人（如分公司、子公司）的雇员，被临时调任至该商业存在工作的人员（如高级管理人员、经理、专家）。 独立专业人士（Independent professionals） ：以个人身份前往另一成员境内提供服务，并非受雇于当地实体，如咨询顾问、律师、建筑师。 合同服务提供者（Contractual service suppliers） ：受雇于一成员境内的服务公司，但被派往另一成员境内，在商业基础上为当地客户提供服务。 商务访客（Business visitors） ：为进行服务销售谈判、建立商业存在等目的而短期入境的人员，其本身不在东道国直接获取报酬或对公众直接销售服务。 这些人员的准入和停留条件，完全取决于WTO各成员在 具体承诺表（Schedules of Specific Commitments） 中针对模式四所做的特定承诺。 第三步：详解成员国的“具体承诺”结构与核心限制 各成员在模式四下的开放程度是通过具体承诺表来体现的，这构成了法律义务的核心。承诺采用“正面列表”方式，即仅对列入承诺表的服务部门承担开放义务。承诺表主要包括两部分： 市场准入（Market Access）限制（GATS第16条） ：规定不允许采取的措施，常见限制形式包括： 经济需求测试（Economic Needs Test, ENT） ：要求证明本地无法提供同类服务或人员，才允许准入。这是最普遍也最可能构成贸易壁垒的限制。 配额（Numerical quotas） ：如限定每年准入的自然人数量或比例。 对法律实体类型的限制 ：要求自然人必须通过特定类型的商业存在（如合资企业）提供服务。 对雇佣本地人员的比例要求 。 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限制（GATS第17条） ：规定在哪些方面给予外国服务提供者（自然人）的待遇低于本国同类服务提供者。常见限制涉及： 社会保障、税收 方面的差别待遇。 执业资格 的承认问题（GATS第7条鼓励通过双边或多边协议实现资格互认，但进展有限）。 附加承诺（Additional Commitments） ：成员可做出其他承诺，如关于透明度、资格认可程序的承诺。 第四步：分析相关谅解、附件及当前谈判议题 《关于自然人流动问题的谅解》 ：此谅解鼓励成员就模式四进行进一步自由化谈判，特别是减少或取消经济需求测试等措施。它强调了签证程序透明化、及时处理申请的重要性。 “CATS”（GATS下服务贸易的持续谈判） ：自2000年起，服务贸易谈判是WTO多哈回合的一部分。在模式四方面，发展中成员（作为主要的自然人输出国）一直积极推动放宽限制，特别是针对合同服务提供者和独立专业人士的准入，以及约束经济需求测试的使用。然而，由于涉及敏感的移民政策和劳动力市场保护，进展缓慢。 “服务国内规制”纪律谈判 ：这是近年来取得相对进展的领域。2022年，WTO部分成员成功结束了《服务国内规制参考文件》的谈判，旨在使服务许可和资质要求的程序更加透明、高效和公正。这虽不直接改变市场准入条件，但能显著改善模式四下自然人面临的管理程序壁垒（如签证、工作许可申请的拖延）。 第五步：总结核心特征、挑战与法律意义 核心特征 ： 补充性与临时性 ：模式四常被视为支持模式三（商业存在）的补充，且强调临时性。 高度受限性 ：开放度远低于其他模式，受制于成员国的移民和劳工政策。 承诺的差异性 ：不同成员、不同服务部门的承诺水平差异巨大。 主要挑战与法律争议 ： “临时性”的定义模糊 ：GATS未明确“临时”的具体时长，由各成员在承诺表中自行定义（如1年、3年、5年），导致不确定性。 经济需求测试的滥用 ：因其标准不透明、主观性强，极易构成变相的市场准入壁垒。 资格承认的障碍 ：专业资质和执业许可的国内法要求，构成自然人提供服务的主要技术壁垒。 与国内法的冲突 ：模式四承诺必须与国内移民法、劳动法协调，执行层面常出现脱节。 法律意义 ：GATS模式四首次在多边贸易框架下，将人员流动作为“服务贸易”的一部分进行规制，为成员间就此议题的谈判和法律约束提供了平台。尽管当前承诺水平有限，但它确立了一套规则和持续谈判的机制，是国际法试图调和贸易自由化与国家主权（移民管制）之间矛盾的典型例证。对于依赖服务出口和侨汇的发展中国家而言，推动模式四自由化具有重要的经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