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规范的论证可废止性与制度性权威的互动仪式 第一步：核心概念的拆分与基础定义 首先，我们需要拆分这个复杂词条，理解其核心组成部分。 宪法规范的论证可废止性 ：指在特定条件下，一项宪法规范所支持的命题或结论，可以被新的、更强的理由或证据所推翻或修正的特性。这不是说宪法规范可以随意违反，而是指在复杂的法律论证（特别是司法裁判和学理探讨）中，针对具体个案，对宪法规范的解释、适用及其推导出的结论，可能因出现更优先的宪法原则、更重要的权利冲突、紧急状态或新的社会共识等因素，而需要被调整或否定。例如，言论自由是宪法权利，但煽动暴力、诽谤他人的言论可能不被保护，这体现了言论自由规范在个案中的“可废止性”。 制度性权威 ：这里特指宪法规范所确立和依赖的制度所拥有的权威。它不是指某个人的权威，而是指由特定程序、角色和规则构成的制度体系（如制宪机关、宪法审查机关、立法机关、行政机关等）所具有的、要求服从和产生约束力的规范性力量。宪法本身的权威很大程度上通过其制度性权威来实现和体现。 互动仪式 ：这一概念借鉴社会学，指一种程式化、重复性、具有象征意义的互动过程。在此语境下，它指的是上述“论证可废止性”与“制度性权威”之间，并非静态对立，而是通过一系列制度化、程序化的互动场景和过程，彼此影响、相互塑造的动态关系。这种互动具有高度的正式性、公开性和象征性。 第二步：剖析“论证可废止性”如何运作 论证可废止性的运作，是宪法规范保持生命力、适应复杂现实的关键机制。它主要体现在以下层面： 启动前提 ：可废止性并非随时随地发生，其启动需要严格的、制度化的“门槛”或“理由”。例如，必须存在强烈的原则冲突（如平等权与财产权的冲突）、规范本身存在模糊或漏洞、适用原有规范会导致显失公正的结果、或社会基础发生根本性变迁等。 程序性控制 ：可废止性必须在特定的制度程序中展开，如宪法诉讼、宪法解释、重大立法辩论、宪法修改程序等。个人不能随意主张“废止”某个宪法规范的应用，而必须诉诸制度性渠道。 论证负担的转移 ：主张在具体情境中不适用或应限制适用某宪法规范的一方，承担着沉重的论证负担。他必须提出强有力的、符合宪法价值秩序的理由，来证明为何在此个案中，存在比原规范更优先的规范或更重大的利益。这保障了宪法规范的初步稳定性和权威性。 第三步：剖析“制度性权威”如何维系与展现 制度性权威是宪法秩序的稳定器，它为整个法律体系提供了最终的正当性来源和争议解决终端。其维系与展现方式包括： 程序垄断 ：权威的制度（特别是宪法审查机关）垄断了对宪法规范的最终解释权、对规范冲突的裁决权以及对法律合宪性的判断权。这种程序垄断是权威的重要基础。 仪式化展演 ：权威的运作通过一系列仪式化的程序来展现，如庄严的法庭审判、公开的宪法宣誓、严谨的宪法修正案表决程序、权威判例的发布仪式等。这些仪式强化了决定的庄重性、合法性和服从的必要性。 决定的终局性 ：在制度程序内作出的、符合程序的宪法性决定，具有形式上的终局效力，即使其在实质论证上可能存在可争议之处。这种终局性是制度权威的最终体现，旨在终止无休止的争议，维护法秩序的统一。 第四步：核心分析——“互动仪式”的动态过程 现在，我们来看“论证可废止性”与“制度性权威”如何在一个动态的“仪式”中互动： 仪式场景 ：这个互动主要发生在制度化的、高度程序化的“仪式场景”中，最典型的是 宪法审查（或宪法诉讼）程序 。法庭（或宪法法院）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仪式空间，参与者（法官、律师、当事人）遵循特定的角色、服饰、语言和程序规则。 互动启动 ：一方当事人（或特定机关）在仪式中提出诉求，主张在具体案件中，某个宪法规范的常规适用应被“废止”或限制，因为它与另一宪法价值（如另一个基本权利、比例原则、或紧急状态下的公共利益）严重冲突。这启动了“可废止性”的论辩。 仪式性论辩 ：随后，双方在仪式规则下进行高度专业化的法律论证。这个过程是“仪式性”的，因为它强调依据先例、教义学方法、宪法文本和原则，而非纯粹的舆论或政治偏好。论证的可废止性在这一过程中被充分探讨、检验和交锋。 权威的介入与收束 ：最终，拥有制度性权威的机关（如宪法法院）必须在仪式结束时作出决定。它可能接受“可废止”的论证，对规范进行限定性解释或创设例外；也可能拒绝该论证，坚持规范的标准适用。 关键在于，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决定本身都是通过制度权威以仪式化的方式作出的。 互动的本质 ： 权威约束可废止性 ：制度权威为“可废止性”的探讨设定了框架和边界。可废止性不能是漫无边际的怀疑，必须在权威程序内，依据被权威认可的法律渊源和方法进行论证。权威程序最终“收束”了可废止性带来的不确定性。 可废止性重塑权威 ：成功的、具有说服力的“可废止性”论证，能够推动制度权威对宪法规范的理解进行更新和发展。当权威机关采纳了新的、更强的论证，并作出相应裁判时，宪法规范的内涵和适用实际上发生了调整，宪法审查机关自身的解释权威也因应现实而得以巩固，其权威的实质内容得到了“重塑”和“生长”。这个过程使制度权威避免了僵化，保持了回应现实的能力。 仪式的结果 ：互动仪式产生两个核心结果：一是 实质性的规范发展 （宪法教义学的演进），二是 情感能量与符号资本的再生产 。一个被认为是公正、说理充分的仪式，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增强公众对制度权威的尊重和信任（积累符号资本），强化对宪法秩序的集体归属感（情感能量），从而反过来巩固了制度权威本身，使其在未来处理类似“可废止性”争议时更具合法性。 第五步：总结与意义 “宪法规范的论证可废止性与制度性权威的互动仪式”这一概念，深刻揭示了现代宪法秩序的动态稳定机制。 它表明，宪法的稳定并非源于规范的绝对僵化，而是源于 “在权威程序中进行审慎变革”的动态过程 。 “论证可废止性”提供了宪法适应社会变迁、解决价值冲突的 弹性机制 和 学习能力 。 “制度性权威”则为这种弹性变化提供了 正当性框架 、 程序保障 和 最终决断 ，防止变化陷入任意和混乱。 二者的“互动仪式”，特别是以宪法审查为核心的仪式，是宪法 活化和生长 的关键场所。通过一次次庄严的程序性论辩与权威决断，宪法规范在保持其最高权威的同时，得以不断地被重新理解、阐释和发展，从而实现了稳定性与适应性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