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私法中的法律选择规则的连结因素变更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影响 连结因素及其在意思自治原则中的基础作用 在讲解“变更”之前，必须首先理解连结因素是什么。连结因素是法律选择规则中将特定法律关系与某一国家（或法域）的法律联系起来的纽带或桥梁。例如，在合同法律适用中，“合同订立地”、“合同履行地”、“当事人共同国籍国”、“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等，都是常见的连结因素。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即允许当事人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是国际私法中一项重要的法律选择方法。在此原则下，当事人“选择法律的行为”本身，以及“被选择的法律体系”，共同构成了法律选择规则的核心连结因素。这个被当事人协议选定的“法律体系”，取代了传统的客观地理连结因素，成为确定合同准据法的依据。因此，当事人的选择是创设连结因素的过程。 连结因素变更的一般概念与类型 连结因素变更，指在法律选择规则所指向的连结因素，在法律关系产生之后、争议解决之前，发生了改变。例如，合同订立后，当事人的国籍、经常居所地、动产所在地等发生变化。这种变更是客观事实的变更。然而，在我们讨论的语境下，我们特别关注的是：在当事人已经行使意思自治选择了准据法之后，某些客观连结因素（如当事人的国籍、经常居所、动产所在地、法人管理中心地等）又发生了变更。这种客观连结因素的后续变更，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先前基于意思自治确定的准据法，是问题的核心。 变更对意思自治影响的“时间因素”理论 这里必须引入“时间因素”理论。国际私法需要解决“时际法律冲突”，即确定应以何时的连结因素为准来寻找准据法。对于意思自治选择的准据法，主流理论与实践普遍采取“冻结理论”或“固定理论”。其核心规则是： 当事人通过意思自治选择的准据法，一旦有效选定，即被“冻结”在选定之时。后续相关客观连结因素的变更，原则上不影响该已选准据法的适用。 这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和法律关系稳定性的保障。如果允许后续客观事实变更轻易改变已选法律，将导致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破坏当事人的合理预期，违背意思自治原则保护交易安全的初衷。 变更产生影响的特定情形与限制 尽管“冻结理论”是原则，但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客观连结因素的变更仍可能产生影响，这构成对纯粹意思自治的限制： 涉及强制性规范或公共政策 ：如果变更导致法律关系与某个国家的联系变得极为密切，而该国的 强制性规范 （Lois de police）或 公共政策 要求适用于该法律关系，法院地国可能会考虑适用该强制性规范，从而在实质上调整或限制当事人原先选择的法律的适用范围。例如，消费者或劳动者在合同订立后，其经常居所地变更为一个对其保护水平更高的国家，该新经常居所地国的消费者保护或劳动保护强制性规范可能被适用。 涉及身份与能力 ：对于自然人行为能力、结婚能力、离婚条件等涉及身份的问题，传统上适用属人法（国籍国法或经常居所地法）。当事人通常不能通过意思自治选择这些问题的准据法。因此，属人法连结点（国籍、经常居所）的变更，会直接导致适用于身份、能力问题的准据法发生改变，不受之前任何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中法律选择条款的约束。 涉及不动产 ：对于不动产物权，普遍适用物之所在地法。即使当事人就涉及不动产的合同（如买卖合同、抵押合同）约定了准据法，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等物权效力问题，仍必须适用 物之所在地法 。如果不动产所在地发生变更（如因国界变动），则准据法随之改变，当事人先前的选择在此问题上无效。 法律选择协议本身的效力 ：判断当事人法律选择协议是否有效成立（如是否存在合意、欺诈、胁迫等），通常适用法院地认为适当的法律，可能是法院地法、假设没有选择时应适用的法律、或被选择法律自身。客观连结因素的变更与此问题的关联较小，但若变更影响到对当事人缔约能力的判断（适用其属人法），则可能间接影响选择协议的效力。 总结：动态平衡 综上所述，国际私法在处理“连结因素变更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影响”时，遵循一个动态平衡的规则体系： 以尊重和保障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稳定性为原则，将已选择的准据法“冻结”；同时，在涉及更高位阶的公共利益（强制性规范、公共政策）、特定的法律领域（身份、不动产物权）时，允许因连结点变更而产生的新联系因素介入，对意思自治的适用范围进行必要的限制和矫正。 这体现了国际私法在追求当事人私法自治与维护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法律特殊政策之间的精巧平衡。在具体案件中，法院需要仔细辨别争议问题的性质（是合同义务、物权效力还是身份能力），以及是否有介入性的强制性规范，以最终确定当事人选择的准据法在多大范围内不受后续客观连结点变更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