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债的消极担保条款延伸：债权人间效力的认定 概念基础与问题提出 公司债的“消极担保条款”，是债券发行文件中约定的一项核心条款，其核心内容是限制债务人（发行公司）及其子公司为其他债务（尤其是后序债务）提供资产担保。您已知该条款的一般含义及范围。现在需要深入的问题是：当债务人违反该条款，为新的债权人提供了本不允许的担保时，这一违约行为对 新债权人 的担保权益效力有何影响？这即是“债权人间效力”的认定问题，它直接关系到原有债券持有人与新担保债权人的权利冲突如何解决。 法律效力认定的基本原则：合同相对性与对抗要件 首先必须明确，消极担保条款本质上是发行公司与债券持有人（通过受托管理人代表）之间的一份 合同约定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条款原则上仅约束签约双方（发行公司与债券持有人），并不能自动、直接地约束或否定发行公司与 不知情的、善意的第三方新债权人 之间设立的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在中国《民法典》物权编的框架下，担保物权的设立和效力主要取决于是否完成了法定的公示方法（如动产抵押登记、不动产抵押登记）。只要新债权人依法办理了登记，其担保物权通常就能有效设立并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发行公司违反其与另一方的合同（消极担保条款）这一事实本身，不必然导致已依法设立的物权无效。 对第三人（新债权人）效力的关键：知情与否 虽然消极担保条款不能自动否定已设立的担保物权，但其对第三人的约束力并非绝对为零。其效力向第三人“延伸”的关键在于： 新债权人是否知晓（或应当知晓）该消极担保条款的存在 。 新债权人不知情且无过失（善意） ：在这种情况下，新债权人基于对公示登记体系的信赖，与发行公司设立了担保物权并完成登记，其权利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原有债券持有人不能主张该担保无效，只能依据债券合同向发行公司追究违约责任（如要求支付违约金、宣布债券加速到期等）。 新债权人知情或存在重大过失（非善意） ：如果能够证明新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明确知道或通过合理途径应当知道存在这样一份限制发行公司提供担保的合同条款（例如，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尽职调查中未审阅公开的债券募集说明书；或该消极担保条款在相关登记文件中被提及），则原有债券持有人可以主张新债权人构成“恶意”，进而可能依据《民法典》第154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等原则，请求法院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或不能对抗原债券持有人。此时，消极担保条款就对非善意的第三人产生了约束力。 实践中的认定标准与举证责任 在司法或仲裁实践中，认定新债权人是否“知情”或“应知”是复杂的。 知情标准 ：通常，如果消极担保条款已在公开发行的债券募集说明书中详细载明，该文件属于公开信息，可被推定为新债权人能够或应当获取。特别是在涉及专业机构投资者的交易中，法院可能对其课以更高的尽职调查义务。 举证责任 ：主张担保无效的原有债券持有人（或其受托管理人）负有举证责任，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新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知晓或应知消极担保条款的存在。这往往是诉讼中的难点。 合同约定强化 ：为增强消极担保条款的效力，债券文件中有时会加入更严格的约定，例如要求发行公司促使任何新债权人在担保合同中书面承诺其已知晓并同意遵守该消极担保条款。但这仍需新债权人自愿签署方能直接约束其自身。 结论与风险防范意义 综上所述，公司债消极担保条款的“债权人间效力”并非绝对无效或绝对有效，而是以 新债权人的主观善意与否为认定核心 的一种相对效力。对于原有债券持有人而言，这意味着消极担保条款虽是一项重要保护，但不能完全阻止恶意或未尽审慎义务的第三方取得优先担保权，其终极保障仍部分依赖于对发行公司违约的追索。对于新债权人而言，在接受来自可能有未偿债券的公司的担保时，务必进行充分尽职调查，查询公开的债券发行文件，以评估自身是否可能因“知情”而陷入担保无效的风险。此延伸理解揭示了现代融资活动中，合同权利与物权效力、意思自治与交易安全之间复杂而精细的平衡。